67投稿丨高考的钉子户

2020-01-14 23:56 

“选难的那条路走”。一时可能轻松,但轻松过后呢?事情都是紧密相连的,人生又是单行道,无法重来,不要给自己留日后后悔的机会,共勉。
小编乱入

难缠的钉子户
文/ 夜风流
我所在的高中是一所很普通的学校,像其他高中一样,在这里有贪玩不爱学习的学渣,自然也有成绩优异的学霸。但由于不是重高,即便是我们学校成绩冒尖的学霸,拉出去也拼不过重高出来的上等生。根据历史记录,我们高中往年每一届的高考一本上线人数寥寥无几,进入清北复旦这些名校的人数更是凤毛麟角。据说往届曾经有个走艺考的学姐考上了清华美院,这件事震动了整个学校,那学姐的名字因此被印在猩红的横幅上,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挂了好几年。
但也就是在我们这所籍籍无名的学校,本科上线率却出奇得高,甚至平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而这自然而然成了我们高中招生时最响亮和值得夸耀的牌子。每年9月,无数的新生踏入这所高中大门之时,心中虽难免有名校无望的失落,但亦夹杂着一丝庆幸,认为只要进了这所高中,上本科肯定是没问题的。每个人都对上本充满自信, 毕竟百分之九十多的上本率在那搁着呢,自己只要不是年级垫底几名,上本何惧?
但直到升入高三时,我们所有人才发现,事情并不如我们想象中那么乐观。高三伊始,学校就有意无意地向我们宣传提前半年走专科的好处。至今我仍记得高三的年纪组长开例会时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谁说走大专就一定没出息?选个好专业,学门手艺,毕业以后工作待遇也是很不错的。”
有些成绩比较差、本身又不爱学习的同学,他们或是经受不住高三的地狱模式,或是没抵抗住老师糖衣炮弹的诱惑,纷纷提前报考了专科。
而对于少数成绩差,又死赖着不愿走专科的学渣们,老师则采取苦口婆心的规劝模式:“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受罪呢?现在报考专科还有优势,等六月份和大部队一起参加高考,最后要是还上不了本,还不是一样的要报专科。到那个时候,你们可就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那些钉子户们,有的通过高三的刻苦努力,成绩上去了,老师便再也没有提报专科的事。至于那些成绩迟迟停滞不前的钉子户,老师的态度可就没有那么和颜悦色了,往往每日都要经受各式各样的责骂。
而很不幸的是,我的基友就属于这样一种钉子户。即便高三熬夜学习,他的成绩仍旧在班级倒数三名之间浮动。晚上点灯熬油恶补高中三年遗漏的知识,睡眠严重不足,白天又控制不住地在课上打瞌睡,错过老师讲的复习要点,如此形成恶性循环。每天早上走进教室,老师总是第一个查他的回家作业。做完了,错太多,会被骂;没做完,那就更加不得了。在高三铺天盖地的考试里,基友考了无数次的垫底,自然也遭了数不清的来自各科老师的斥责。老师每天重复最多的便是:“xx,劝你走专科你不听,留在这苦熬又学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就你这样子,最后连专科也甭想进。”
我不知基友听了这些话心里做何感想,但作为朋友,我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难过。此时,高三教室里的位子早已空了一半。而在那剩下的一半同学里,基友的成绩已经属于班上最后一名了。直到此刻,我们才恍然明白学校那高到离谱的上本率是从何而来。
终于,在一次放学回家路上,我极真诚地对他说:“通向罗马的路不只一条,我觉得老师的话说得有道理,谁说大专生以后就不能闯出一片天?而且,”我顿了顿,最终直言不讳道:“你也根本不喜欢学习吧,这是因为你对各门学科领悟能力都不高。我想高考也许并不适合你。”
室友低垂着脑袋,沉重的书包如山般压在他肩上,将他的背压得很低。校园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爆满痘的脸上,勾勒出一抹说不出的忧郁。他沉默半天,最终只是嗫喏着说了句:“你说得对,可是……我答应过我爸,一定会上本的。”
忽然间,我就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周围浓稠的夜色间一瞬间像我涌来,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我的眼前很快地浮现出一副清晰的画面:那是几个月前的清晨,一个男人,穿着老式的旧棉袄,戴着一顶灰扑扑的帽子,站在走廊下和低着脑袋的基友说话。高三这个紧张的时刻,出现在走廊下的家长们,脸上铺满的不是焦虑担忧,就是因自己孩子不争气而涌现的蓬勃怒火。
当时的我坐在教室里,从我这个角度看出去,分明地见到那男人的脸上神情温和而柔软,没有浮现出一丝怒气。他对基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平时在老师面前总是露出一副不耐烦表情的室友,此刻却好像最乖的学生,只是局促不安地支起一只脚抵着身后的墙壁,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
说完后,那男人最终伸手在基友肩上鼓励地拍了拍,之后便和基友一起重新走进老师的办公室。而从办公室重新走出的基友已经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了,眼神中甚至展露出一丝自信的光辉。
当我那颗被高三冗繁的知识点压得有些发昏的脑袋猛然间记起这一幕画面时,我顿时便明白室友坚持不走的理由了。他确实不喜欢学习,也确实不是学习这块料,他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在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负重前行罢了。
我想起他平日里努力忍住困意听课的样子,想起他下课时在老师的骂声里最后一个奔向食堂的背影,想起他在老师怒气四溢的目光下瑟缩着问出一个个最最基础问题时的情景,忽然便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了。幸好黑夜充当了我的屏障,他什么也没发现。我一瞬间想对他说很多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已显得多余。最终,我将千言万语咽回肚里,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认真道:“加油。”
至今我也没弄懂,在过程与结果二者中到底哪个对我们的人生来说更重要。无数人在高考这条路上踯躅前行,大多数人只是跟着人群的脚步,同时幸运地没有掉队,还有一些则是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费了好大劲也终于勉强抵达终点。而只有少数人怀有明确的目标与梦想,至于明知无望却仍不顾一切地奋力前行者,我想更是少之又少。不论结果如何,我的基友已值得我真心为之敬佩。而高三这一年也无疑将会是他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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