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笺十一月真水平】月榜散文选:马二其人/海农

2021-03-23 12:30 

马二其人
“马二”在家排行老二,又因为比较’二”,所以伙伴们才美其名曰“马二”。
“马二”应该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走路伸腿扬胳膊,一副站立不稳的姿势。遇见人说话,面部总是45度上仰。故在儿时记忆中,伙伴们都叫他“马添脸”。长大后才知道这是对肢体伤残人士的一种比较形象的贬义称呼。
“马二”今年应该有60左右。生存一个甲子的时间,应该或多或少的认识几个字。
上学时每当我们走过他身边,“马二”就会故意装出吃人的架势,把我等一班取笑他的孩童吓的远远的跑开。后来时间彼此熟悉了,我们不再取笑他,也就不再被吓,见到他也不再恐怖。
有一段时间“马二”失踪了,听大人们说为了证明自己的生存能力,闯了关东,好在没过多久活着回来了。在家呆了一段时间又不安分的跑出几百里外往家贩卖西瓜。这样的壮举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也算是敢作敢为,男儿本色,江湖大侠了。
然而上天并没有眷顾身残志坚的人,在那个十亿人民九亿商,大街上随手一抓都是总经理的时期,肢体健全的人尚难商海生存,何况“马二”本人。
在商言商,改革开放的初期,计划经济陡然放开,需方市场庞大到不可估量,所以没有商品标准,没有行业准则,更没有商业道德可言。人们的采购经验也不足,国营大厂被私企小厂一夜之间夺取了半壁江山。民心浮躁了,市场乱了,一切以经济利益为主,欺行霸市,假冒伪劣,各种诈骗。层出不穷。
如此大的环境下,“马二”东拼西凑起来的万把元钱很快便被其经营得干干净净。
商海沉船,“马二”在一年后回到了生养的土地。
在我即将小学毕业的时候看到了胶东大沽河岸边绿草地上一群白云般的绵羊在悠闲的啃食青草,后面晃腰走路怀抱羊鞭的人便是“马二”。
“马二”安稳了,不再出去闯荡江湖,从此漫漫江湖路只有在其心中行走。
早春到晚秋,每当假日我背着书包在大堤上奔跑的时候,便会老远的吼一嗓子“老马--”。“马二”也会扬起他独特的四十五度脸庞,对我咧嘴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羊鞭。
“马二”变了,变成一个地地道道的羊倌。
时间飞快,转眼近三十年过去,祖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促使了城乡结合部农村的快速消失,人们的物质生活得到了空前的提高。新农村建设,精准扶贫这一系列国家动作中,有得利的,有叫屈的,历史的车轮在碾压沟壑良田与传统文化时,从未停下,一直前行。
因为胶东机场的建设开工,作为辐射东北亚的顶尖数字化4F机场,工程备受瞩目。一些地产公司,捞取政绩的官员,都把目光投向了胶东这块弹丸之地,因此有了2018年胶州湾北部11个村庄的整体搬迁。
“马二”就是搬迁户之一,光棍一人,父母留下几处房产自然赔偿不少现金。
因为没有按照国家规定先建后拆。所以“马二”与众多乡邻一样怀揣现金到处租房,从此摇身一变,“马二”成了“马百万”。
农历猪年的前月,驱车行驶在迎宾大道上,透过车窗眼光瞥见了一个头戴礼帽,脚蹬皮靴,墨镜遮眼,手握文明棍的身影。仔细一瞅这不是“马二”吗?多年不见,如今再见,刮目相看。本想招呼一下,奈何车流涌动一闪而过。
年后在表哥约起的一次饭局中,我不经意的提起了“马二”。话题一出,立刻得到了众多关于他的新闻, 因为酒桌上除我外多数人是“马二”的儿时玩伴与村中父母官。
“马二”原名马X禄,自小伤残不再笔释。成年后不甘落魄,合伙外出经商,少有收入多为支出,后来欠下大小不知数目的债务。经商失败后安分在家放羊。享受着农村特困户的待遇,度过了多半生光阴,孤独一人。近天命之年遇到沽河东岸大面积的拆迁,身价一夜之间激增百万。
手握巨款,从不得瑟。用我的话来表达:俺“马二”也是见过大世面之人,从不穷人乍富,挺胸叠肚。
政府拨款一到手,“马百万”坐上公交车即刻去到几十里路外的村庄千寻万找,寻到了几十年前自己欠钱的人家,亲自将千百元欠款送上。搞得对方家里以为来了诈骗碰瓷的,直到将家中老爷子从床榻上抬出来方才明白。对方老泪纵横,感动的说,这个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都已经忘记,你还大老远的送来,这可叫我说什么好!
“马百万”至于怎么回答的不清楚,据传说,钱还上后还请人家吃了一顿饭,千恩万谢的晃荡着离开。
接下来一月中“马百万”天天忙于还钱清债,多到几百小到几元,对方已经过世的就交到其子女手中。
听到这些,我不由得从心里佩服老马这个人,别看身残但其人生格局很高,值得尊敬。
农历猪年正月刚出,我又听到了“马百万”的消息。因手中闲钱太多,有人找上门与其合伙经营了一家足疗店,苦苦支撑了不足半年,宣告关门大吉。
“马百万”资产又迅速缩水,成了“马十万”。
听到此处心中是五味杂陈,不由得暗自叹息。
“马百万,马二,马添脸”你这个家伙,人生不如意太多,何须刻意的证明自己,悠着点,留点后路吧。
以上只是我对“马二”的个人见解没有褒贬之意。
“马百万”的故事暂时就写这么多吧!
最后突然想起用伯虎兄的诗句结尾,“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草锄做田。
海农 写于2019年3月8日农历二月二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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